第一百一十八章 断肠人在天涯 (第2/2页)
声音柔美悦耳,只是语气中已十分愠怒。 庄韵情一惊,她自然知道偷听人抚琴乃是不敬,忙擦干脸上泪痕,扬声道:“晚辈偶尔路过,听到前辈琴声哀婉动人,一时情不自禁。扰了前辈的清兴,是晚辈之过,请前辈见谅!” 那女子啍了一声,冷冷道:“我在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口气威严,竟不容人分辩。 庄韵情听对方语气极是傲慢,若依她平时的性子自然不加理睬,但此刻她心灰意冷之中听了对方直入心霏的琴声,对这位抚琴的前辈已充满了敬意,何况是自己的贸然出现打断了琴声,人家心中不悦是在情理之中。 她心中歉意,便对对方的傲慢不以为忤,不敢再行打扰,于是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您是高人雅士,晚辈唐突,不敢再有扰您的雅兴,这就离开。” 那女子似乎怔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然而其中又似乎充满了沧凉意味。庄韵情听她笑声不对,一时竟不敢离开。那女子笑了一阵,才慢慢低沉了声音,缓缓道: “好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小姑娘,你凭什么以为你跟我一样?又怎么知道我是沦落天涯之人?” 庄韵情虽由其琴声听出对方内心凄苦,必有伤心之事,心生同病相怜之念,但对方如此问却难免有轻视之意。微微一顿,说道: “晚辈虽不会抚琴,却也略通音律。前辈抚琴之技已臻化境,琴由心生,由您的琴声自不难推断您此时的心境,——晚辈可有说错?”
那女子沉默半晌,说道:“那你说我现在心境如何?你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庄韵情只得道:“虽说琴由心生,但前辈心中在想什么晚辈却也不敢妄言。只依理推测,前辈以前定有一段伤心之事,让您至今不能释怀。由您琴音判断,这段往事尽管让您伤心,却也是充满了甜蜜的回忆,可惜好景不长。您不但是在倾诉悼念,更有丝丝悔意,恐怕连您自己也说不清是痛是恨,是悔是念……” 翠竹林中一时没了声音。庄韵情只怕说话唐突,将林中之人惹恼,当即莲步轻移,要待悄悄离去。忽听那女子啍了一声,说道:“既然知道我在伤心,为何还来打扰?你不怕我杀了你么?” 庄韵情不由黯然:“晚辈也是伤心之人,因此才被前辈琴声吸引,实是情不自禁。扰了前辈抚琴的雅兴自是不该,但想来也罪不至死……”口气一转,也渐渐强硬:“可是若前辈执意要了晚辈的性命,晚辈也不会束手待缚——” 那女子道:“小姑娘倒是骄傲得很,——不知你有什么伤心之事?” 庄韵情一怔,一时不禁语塞——她为何伤心?这又岂是一句话能说得明白的?只听那女子冷笑道:“既然说不出,又何必自诩为伤心人?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了!” 庄韵情虽然对她充满敬意,听她如此说也不由心中微怒,说道:“伤心自然是伤在心里,那就不是语言所能表达!若能逢人便说,前辈又何必又将心事寄于瑶琴?说说岂不更好?” 那女子愣了一下,忽然失笑道:“好个伶牙利齿的丫头!”轻轻一叹,“你说得不错,伤心事是不可能逢人便讲的,不是不想讲,而是不知从何讲起,——唉,若是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楚也就不是伤心事了……” 庄韵情不禁默然,听她半晌不再说话,便道:“跟您说了一会儿话,晚辈现在好多了,今日多有打扰,这就告辞了。” 她默默转身刚要离去,忽听一声高拔的琴音传出,那女子柔美悦耳的声音传出: “你就这样走了么?” 庄韵情轻轻一叹:“前辈既然不愿见我,我留着也是无用。” 那女子低低吟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忽然说道:“既然同是天涯之人,就该体谅我也是言出无心……” 庄韵情心中一动:“您肯见我啦?” 那女子微哂道:“我这里从未进过外人。不过看在同是‘天涯’之人的份上,如果你能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庄韵情对这位抚琴之技神乎其技的前辈还是十分向往的,听她如此说便道:“您请问!只要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 那女子道:“你既能听出我琴中之意,那你且猜一猜这是什么曲子?” 庄韵情一呆,不禁感到为难,说道:“我虽知道几首琴曲,可您方才所抚截然不同,绝不是古曲。您的琴声哀怨凄婉,九曲回肠,令闻者肝肠寸断,几欲同声一哭——,若说曲名以晚辈看来莫若‘断肠’二字最是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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