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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淡一笑,手中千丝万缕穿梭不断,只慢条斯理交代涅筠道:“这些丝线都是煮过了染上了香气的,你明儿拿到太阳底下去晒过,务必要翻晒多次,等太阳落山后再拿进来煮,得煮好多次,我才能绣出带着香气的呢。” 涅筠答应着,又上来添了几支蜡烛,正静静相对,忽然外头喧哗声大起,夹杂着女人尖叫的声音、宫人的呵斥声和太监含混的话语。 沛涵立时警觉起来:“姌儿,你听什么声音?” 涅筠侧耳细听片刻,忽而一笑:“仿佛是兮妃的声音。” 沛涵怔了怔,立时站起身来,却又不知该不该去看看。 如懿淡淡笑道:“我被禁足了,你却没有。沛涵,你去外头看看,若是兮妃在咱们宫门前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沛涵连忙出去,吩咐守门的侍卫开了大门。我披上涅筠送来的素色缠枝花灰鼠大氅,紧随在后。守在门前的侍卫看我出来,忙挡住了道:“姝妃娘娘,皇上有旨,您不能出景仁宫的大门。” 我淡淡道:“放心!本宫不会教你们为难。本宫只在这儿看着,绝不跨出这扇宫门半步。” 那些侍卫显然是松了口气,躬身站到一旁。外头纷乱异常,有宫人侍卫的脚步声匆匆过来,显然是被方才的声响惊动了。数十盏宫灯将夜来的景仁宫门前照得煌煌如白日,兮妃被宫女们簇拥着围在中间,一张莲瓣似的娇美面孔惊怒交加,失了往日的姣好颜色,显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太监侍卫们七手八脚地押着一个服制鲜艳的太监,将他整个脸按在了尘土之中。 兮妃鬓发凌乱,云髻松散,几支白玉南红如意珠钗斜斜地坠在耳边,一副将堕未堕的样子。她的厉声呵斥底下有着难掩的震怒与惊恐,喝道:“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立刻拖到皇上跟前去,给本宫交代个清楚!” 我悄声问守门的侍卫道:“这样乱糟糟的,究竟出了什么事?” 侍卫道:“回姝妃娘娘的话,那人是皇上跟前副总管太监刘阜立公公,也不知是喝醉了酒还是怎么,方才兮妃娘娘带着宫人经过,他便发了狂似的冲上来,言行莽撞,惊扰了兮妃娘娘。” 沛涵奇道:“刘阜立又不是不认识兮妃,怎会冒犯她呢?” 侍卫道:“奴才们奉命看守景仁宫,不能走开一步,所以只能干看着。不过刘公公的的确确跟疯魔了似的,看见兮妃娘娘就没头没脑地扑了上去。” 沛涵见稍稍缓过神,便朗声道:“兮妃娘娘万福金安” 兮妃一手护住胸口,也不搭理沛涵,只望着我道:“姝妃怎么出来了?” 我含笑道:“我没有出来,只是听得外头喧哗,不意是兮妃在此,所以特意过来一看,兮妃没事吧?” 兮妃恼恨道:“本宫有事无事,不必你来关心。” 我含着温和的笑意,柔声道:“我也不想过多关心,只是此事出在我宫门前,我想不多看一眼也不行了。” 兮妃气急反笑,冷笑道“怎么?来看本宫这个热闹吗!本宫也很想知道,刘阜立突然在延禧宫外冒犯本宫,是不是有人存心指使!” 二人正僵持着,却见不远处明黄一色御辇迤逦而来,兮妃近身宫女翠浓忙请了安上前道:“回禀娘娘,皇上正在苏嫔娘娘宫中中,奴才已经请了皇上过来了。” 御辇尚未停稳,兮妃已满面是泪扑了上去,伏倒在地道:“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臣妾自侍奉皇上左右,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皇上!” 皇帝的御辇堪堪停稳,见她这个样子,又是怜惜又是着急,便道:“小乐子,还不快扶兮妃起来。” 兮妃犹自啼哭不已,如梨花一枝春带雨,皇帝微微蹙眉道:“好了。那么多人在,你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便是。” 我领着沛涵向皇帝请了个双安,便道:“皇上,兮妃伤怀,刘阜立现在还满嘴嘟嘟囔囔地说着胡话。依臣妾看,不管何事都不宜外扬,不如先拿水泼醒了刘阜立,再好好问话吧。” 皇帝有几日未见我了,此时见我披了一件素色大氅,盈盈站在风中,仿佛不盈一握的样子,口中倒是纹丝不错,句句入理,这几日的芥蒂也稍稍释怀,便道:“长街的风大,你别站在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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