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 212 章 跃龙门(六) (第2/2页)
紫骝奋蹄长嘶拉起车驾,消失在茫茫夜色。 身后,龙门堡,厮杀与惨叫的声音还在继续。 凤翎累了,也痛得再难支撑,昏昏沉沉间,只听得夜风凄凄,仿佛死魂在唱歌“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凤翎牙关一咬,吞下满怀爱恨,此在荀朗鲜血淋漓的怀抱里昏睡过去。 今夜,长安城里一定十分热闹。 大鱼积龙门,数千不得,者为龙,不者鱼。 管他们谁是龙,谁是鱼。 她要走了,跃过了龙门堡,再也不回头。 别了,长安。 夜风烈烈,“王船”没入浩淼烟波,女船客心神俱伤,沉沉睡去,船主人却长立舟头难以成眠。 他见自家兄弟侍立身边,疤面满是忧虑,便笑道“子超辛苦,不但及时出现,备下的戎车竟也与那贼婆的一模一样,果真天衣无缝” 陈凌,不,该管他叫荀凌,轻轻叹了一声“兄长此番离京,虽重新夺回了主公,到底可惜了帝du的大好局面,且又” 他望了望兄长的右手,自嘲地想着,如今荀家兄弟的身体终于全被家国大业蚕食了。 荀朗笑笑,抚自己残缺的手“以退为进,正是乐趣所在。何况今夜,我甫一落子,已夺回最想要的东西,便是舍去一只手,也是值得的。子超,大好局面不曾被毁,只是隐到了背后,而且死局终于被打开了。” 他望着茫茫江水,笑得越发诡谲“他说的很好,江山如旧还英雄,早晚是要驰骋江山,重论英雄的,不过在那之前且让我先喘口气,携着她逍遥几日吧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随着龙门山崩塌的“天灾”,那些潜伏京,图谋不轨的大小豪强势力几乎在一夜间被王师清洗干净。
被埋在暗堡里的刺史、将军们,这一回,可算是真正死透了。他们死透的同时,“在林苑避暑”的天子也变成了“活死人”,先是“高烧卧床,不能言语”,最后渐至“昏睡不醒”,只有帝君“情深意重,留守身边,不离不弃,夙夜忧劳地照顾。” 这一照顾,便是整整两年。 两冬两春后,丰河岸边的龙争虎斗早变作一段隐秘。城关硝烟散尽,御座依旧空虚。 军政合一的高压统zhi下,士子的头一个接一个地掉落,渐渐地,也没人敢在意“活死人”天子还能不能起来了。也许,某一天早,长安城头的天子旗会变了颜色。 谁知道呢 反正鸿家家主的黑心肠早已路人皆知。 其实路人百姓到不大在意天子旗的颜色变不变,只要米价平,市面好,便照样过自己的日子。 于是,百业兴旺,歌舞升平的假象还在维系,浮华之下,帝国的危机却依旧没有尽头。 丞相神秘东巡后,清流群龙无首,万马齐喑,却死而不僵,摄政东皇重典治乱世,为政越发凌厉狠毒。对忠臣的迫害愈演愈烈,鸿jianian贼本人更是隔三差五要召见那些寻访丞相的密探,仿佛要把追杀持续到生命尽头。 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士子们眼只有一线曙光,那是不满三岁的云君。因为朝野都在传说,云君的父亲,那条高贵的丰河神龙其实是圣人丞相荀子清。 只要忠烈的余脉尚在,帝国还有希望 林苑学馆,万籁俱寂,连窗外的清风明月,也与朝堂的士子们一样装聋作哑,噤若寒蝉。 帝君鸿煦正在书案边看新进送来的一篇逆。 清流人薛公瑜秉承乃兄薛公琰的气节,风骨不改,在自己的史传坚持一家之言 “景初三年,仲夏,寝疾,群臣惶惑,计无所从。有诏以丞相荀朗理政,又欲令朝士之有清望者数人佐之。旬日,病笃,不能视朝,丞相东征良医,无所踪。摄政秘而不宣,矫诏构陷忠良。帝君临朝,东皇辅政,诸鸿之乱始现” 鸿煦微微蹙眉。 “还真是一派胡言。” 帝君正要提笔批复,却听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娇娇唤他。 “父君。” 寻声望去,原来是尚宫徐婉贞抱着不满三岁的云君来请安。 凤骅跳跳蹦蹦跑到书案边,嘟着小嘴,用泪汪汪的眼睛望向他。 这小娃娃虽是男孩,却实在有些女相,乌溜溜的眼睛,红扑扑的桃花面,都像极了那位久不见踪迹的至尊。连那副赖赖的顽皮神情也很得真传。 鸿煦暗暗叹了一声,收起案书卷,笑笑转过身道“怎么不高兴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一句话说得小娃娃趴到帝君腿,哇哇哭起来“呜呜他骂我呜呜又骂我我又不想背不粗” 分辨“出”与“粗”,对这个奶娃娃来说都还是件难事,更不要说是背诵微言大义的诗书了。凤骅的委屈很有道理。 鸿煦抱起娃娃,让他坐到自己腿,温言问道“谁骂你了” “是那个jianian贼jianian贼摄政” 徐婉贞听了,慌忙凑扯捂住娃娃,惶恐道“哎呀君侯,可不敢胡说,不敢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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