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油灯里的她 (第2/2页)
迫自己直视着海因里希,他的副团长。但他还是避开了海因里希的眼睛,看着他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其他无关紧要的地方。 希塞尔感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了,他甚至怀疑,海因里希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海因里希变得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缓缓地说:“想救他的,不止是你。” 希塞尔别开了脸,他认输了。像是想要扳回一局似的,他轻声嘟囔道:“或许我们能救他,救活他。” 海因里希默默地站着。 “这花不了太多时间,我想。” “我们做不了太多,想办法止点血,会让他好受些。” 算上希塞尔,已经有三人明确赞同先处理一下伤员。海因里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短暂的停留尽管危险,但存在分歧的队伍同样危险。他看了看伤员,看了看希塞尔,抬手示意将伤员抬进最近的屋子。 希塞尔正打算去帮忙把伤员扶下马,海因里希强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小伙子,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活着回到王宫。” 海因里希重重地拍了拍希塞尔的肩膀,径直向着伤员走去。希塞尔愣在了原地,这让他想起了进入小镇前的那句话。 “五分钟。你们两人留在外面,有什么异常,马上让我知道。” 海因里希命令除他之外最年长的一名骑士,和马上的另一名伤员在屋外把守。重伤的骑士被迅速抬进了屋子,慎重地放在了床上。剧烈的疼痛早已使他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别说话,只是简单处理一下。”海因里希的声音听上去满不在乎,使人不得不相信这只是个小伤。
海因里希俯身想要查看他腹部铠甲破裂处的伤势,但稀疏的月光不足以使他看清。希塞尔发现窗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他还是拿了过来,打算点亮。 “停下,希塞尔。”他的动作没有逃过海因里希的眼睛,“这可不聪明。” 希塞尔明白他的意思,顺手将油灯挂在了腰间,心想之后或许会派上什么用场。 海因里希拆下手甲,用手掌根部沿着伤员腹部伤口的外围轻轻触碰。 “唔!啊—” 温热,潮湿,只是轻碰伤口周围就疼得叫出了声。海因里希确信确实不妙。伤得很深,一直有新鲜血液流出。止血和防止感染是当务之急。 穿着铠甲无法进行包扎。但这个状态下有办法脱下铠甲吗?在场的人都不太确定。没准会使伤口裂得更大。 海因里希对床边的两名骑士说:“架住他,别让他乱动。” 没人清楚海因里希打算怎么做,但他们还是照做了。一名骑士紧紧抱住了伤员的双腿,另一人从伤员的背后,双手穿过腋下,紧紧夹住了他。 海因里希哼了一声,重新戴上手甲,双手抓住伤员腹部铠甲上的破洞。希塞尔一惊,心想他该不会……? 咔啪咔啪几声脆响之后,海因里希将手里的铠甲废片随手抛在地下。 没错,这位让人敬畏的碎骨骑士,仅凭手的人力就撕裂了金属制的铠甲。 希塞尔和在场的其他人都惊得忘记了赞扬。或许今天之后,海因里希可以考虑换上一个空手撕战甲的骑士称号。 “放开他的脚,别让他躺下。”海因里希并没有把众人的惊讶当成一回事,示意身边的人协助他脱掉铠甲,“保持上半身竖直,他需要包扎。” 伤员身上的铠甲,虽然没有被完全拆掉,但胸部以下直到腰部的部分已经没了,整个腹部暴露在外。 海因里希从身上撕下了些布条,开始为伤员包扎。他用布条将伤员的腹部捆扎紧实,使伤口闭合起来。又在外面加绕了一层,不那么紧,却非常厚,使伤员没法做幅度太大的动作。这有点像是在为贵族女性束腰。最后,海因里希又将伤员上半身剩余的铠甲全部撕碎丢弃。 海因里希看似粗鲁地捏着伤员的下巴,说:“听着,小伙子,打起精神。你能回去的,嗯?” 伤员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副团长,坚定地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希塞尔决定,回到王宫后,他必须向这位强大又值得尊敬的骑士正式道歉,请求他允许自己收回那些无礼的话。 时间或许超过了五分钟,但没有人在意,毕竟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海因里希带头起身,走出小屋,在门口停了下来。其他人也陆续走了出来,两人搀着伤员,希塞尔跟在最后。 谁都没有出声,没有行动。 一切仿佛都被冻住了。 不见了。 马,不见了。 人,不见了。 无声无息。 凭空蒸发。 这里的空气与刚才不一样了。 铁锈味。 血的味道。 有东西在这里。 就在暗处,离他们不远。 那些邪恶的,超乎想象的东西。 如果光线足够,他们就能看到。 他们脚下踩着的,是用血雾铺上的,崭新的红色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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