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一章:清原别居 (第2/2页)
“他昨天傍晚时分放的狼烟,一定是事情刚刚办成怕我着急,所以才提前放的……我们赶着车马毕竟要快些,或许他是徒步赶路……清扬……”陵苕强撑了半天,最后终于还是挺不住了,突然伏在石案上低声泣道:“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就能见到你,可是……你们究竟遇到什么难事了?都怪jiejie不好,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的身边,让你小小年纪就吃这么多苦!你可千万……要平安回来啊!” “公子别伤心了!”丑奴一时手足无措,在一旁嗫嚅道:“要是连你都没了主意,奴家……奴家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要不……要不我再出去找找,就沿着刚才的路,或许就能……就能遇到他们呢?” “没用的!”陵苕伸手拉住丑奴:“他若果真是步行,又怎么会走大路呢?你即便出去了,怕是也很难遇到他……” “可是……” “先吃点东西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陵苕噙着泪吩咐道:“不眠不休地赶了一夜的路,便是整日奔命的武士都会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你我呢?” “我没事的!”丑奴焦急地说道:“奴家从小就跟着少主学习武艺,早就练就了一身坚骨,就这点苦算不了什么的!” “那也不行!”陵苕怒道:“几个月不见,连我的话都不愿听了吗?叫你休息就是休息!” “唯!”见主人已经发了怒,丑奴即便是再倔强也不敢多言语,只能噘着嘴应道:“那奴家……去给公子备些吃食来!”走出了几步后,她又局促地回过头来劝道:“公子还是回屋吧,外面潮气重,对您身子不好!”
“知道了!”陵苕淡淡地回应道:“我待会儿进去!” 闪着冰晶的石案上,有一只褐色的蝼蚁被树上落下的露珠包裹着,正在拼命地挣扎。陵苕静静地观察着蝼蚁的举动,不禁心中感伤,这些日来所经历的一切也渐次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半年之前,当她还在骊山的营地之中,从容地享受着悠然的生活时,晋国的战车犹如从天而降,瞬间将骊戎经营了几十年的堡垒踏为齑粉。她在慌乱中随着狼升四处奔逃,却不意失足落入了陷阱,从而与狼升失散,进而变成了晋人的囚徒。 她在四处漏风的囚笼中见证了那个冬季里最厚重的一场雪,在曲沃武宫的陋室中送走了冬天,又在富子的运作之下,偷梁换柱被送入了晋君的宫室,成为为人端茶奉水的奴婢,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再次承受了巨大的耻辱。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最让她感到煎熬的,莫过于是与meimei清扬的长久分离。尽管对方一再向自己保证,只要他得到了司空之位,就定然会让她们再次相会,定然会倾尽全力让她们远走高飞,可她毕竟无法臆测,这个被称作富子的人,他的承诺究竟能有多大的分量。 与meimei的分离,让她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不知究竟何时,这一切才能算是走到了尽头。她日复一日地期盼,终于有一天,她盼来了狼升,那个平日里被她称为炳武兄长的人。他给自己带来了希望,同时也留下了无尽的忐忑,她掐着手指望着日影,满是焦虑地度过了这一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天。直到,她看到了城外的狼烟,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还是做到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那个时候,她满心所思所想,便是要用晋君的头颅来报答狼升,用复仇的鲜血来回馈重获亲情的恩义。 然而,她终究还是没有忍心下手。因为在那一刻,她看到了一个脆弱的男人,一个充满了矛盾的父亲,一个因肩负了太多责任而不敢爱更不敢恨的丈夫,一个为了公族手足而将自己茧缚起来的国君…… 他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的煎熬之中,无时无刻不在作着艰难的取舍,也无时无刻不在过去的错误和遗憾而悔恨不已。 生活,于他而言就如同是一座炼狱。 活着,难道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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