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忘忧 (第2/2页)
” “是师父叫我来的。”顾忘川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上头不过是一个酒壶并两个杯子,明珠泪看一眼便笑起来。 “两个杯子,怎么,我死了还能拉上你做个垫背的不成?” “师父没有叫你死的意思。”顾忘川替她倒了一杯酒。“只是叫我来,也的确有他的考量在里面。” “大抵是发觉了你也不大开心。”明珠泪霍然抬首,看着顾非衣沉声道,她的眼睛那么亮,然而顾忘川只是慢慢地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而后对此回以一声轻笑,仰头喝尽了杯里的酒。 酒是好酒,他畏寒,惯喝烈酒暖身,本已习惯了辛辣滋味,只是这一次酒似乎格外烈些,将他眼泪生生逼出一滴。 “你多虑了。”他借着酒杯挡住眼角泪痕,淡淡回答道。 明珠泪一声冷笑。“怪不得师父要叫你来,因为他怕你与他也不是一条心了。” “也许吧。”顾忘川依旧是笑。“只是他到底还是信我多些,故而只是叫我来看你,而没有别的吩咐。” 明珠泪听出了一点弦外之音。 “怎么,你果真是来杀我的?” “我觉得这命令比杀人还要叫我为难些。”顾忘川垂着眼,叹息一声。“杀人一了百了,可师父是要叫你活着的,我竟不知道这样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来,掌心是一颗素白的丹丸,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似乎还散发出一点青芒。 “师父说,你不该知道的事情,还是忘了好。往后有什么是你应该知道的,他总会对你说。”顾忘川看着自己的掌心,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把这丹药扔在脚底下碾碎了,因为恶心。
可他终究没有,因为那是师父的命令,是他唯一所不能违抗的。 明珠泪有些吃惊地望着那颗丹药。 “是忘忧么?” 顾忘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明珠泪惨笑了一声。 “灵台寺那些和尚,总说些莫测高深的话,但他们居然都说得很有道理。” 前朝争储失败,有那文采斐然的七步成诗。明珠泪是不会作诗的,只不妨碍她背出来。 洞室狭小,是以七步也不能够。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她停下来,冲着顾忘川自嘲地一笑。 “可我哪里有过这爱字呢?”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不能叫顾忘川知道,便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她这十几年只得了一个恨字,然而若是真忘了,也不能说不是忘忧。 所谓忘忧,就是前尘尽忘,从此一张白纸任人描画罢了。 她从顾忘川手中夺了那颗忘忧丹来仰头咽下,吃惊地发现自己眼角竟带了泪。 裴忱荡在半空中,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半晌才回过魂来,只见自己腰间是一条黑色的布带,不知什么材质,总归是坚韧得很,并没有要断裂的迹象,再回头看,崖壁上俯下临江别的脸来。 “你看见了什么?” 裴忱后知后觉,这似乎是临江别先前蒙在眼睛上的布带,原来也不是面上那么简单。 他听得问话微微犹豫了一下,道:“我看见了两个人。” 临江别扬了扬眉毛。 “两个人?你倒是叫我有点吃惊。” “有一个我不认识。”裴忱老老实实地道。 临江别一抬手,裴忱跟着腰间的布带又一同飞了上来,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临江别便一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裴忱不明所以,然而分毫不能动,只得任由临江别摆布。 “果然是被动了些手脚,只是很精妙,于你的魂魄没什么损伤。”临江别若有所思道。“山崖下是阵法,名叫往生,然而只能叫人看见与自己命运关联甚紧密的人,我还以为你能看见洛尘寰之类的人,没想到是个情种。” 裴忱不明所以,只好一径地苦笑,心想自己还是被人给耍了一遭,这同报仇没什么关系。 “如此却很好,我可不想给人养个只晓得复仇的弟子出来,人总是要多些旁的抱负的。”临江别看上去却是很满意。“从今日起你不用去试剑台,就跟着我,也好免去叫碧霄那老小子找麻烦。” 裴忱自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苦笑称是,他觉得自己实在看不透眼前人,甚至于隐约觉着游渡远像是在戏耍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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