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茫然回顾 (第2/2页)
到他做了些什么,裴忱该说一句活该,可是看见他那样的眼神,这话便也说不出来。 或许顾忘川是个很好的演员,至于自己也进到戏里去再出不来。 裴忱不常想起顾忘川来,他们各自有各自的仇,方小七也许不会忍心杀顾忘川,但若能出关也一定会逼着自己去报这个仇,她是那样爱憎分明的女子,可有一天爱的人和恨的人忽然便成了一个,只好叫人感慨造化弄人。 或许现下裴忱已经不该叫方小七为师姐,可他是游云宗弃徒不假,徐秋生却从未说过要逐他出师门,诚然,徐秋生也不可能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故而他可以不是游云宗的弟子,却始终还是徐秋生的弟子,这样看来,叫一声师姐也没有什么。 于是变成了他们师姐弟两个人,都面着同样的窘境,爱恨纠葛分不清楚,不知天下还有几人是如此的。 裴忱在幽州城门前头一时间发了呆,阿尔曼看着奇,他眼里这小子确乎是有些呆头呆脑,但从前也没有这样在什么地方一站半晌的时候,他要伸手去拽裴忱,却叫镜君拦住了。 “我并不急在这一时。”镜君眼里有洞悉而悲悯的神情,世上有着许多的传说,自然便也有许多的信徒,但镜君的确是其中最像是神的那一个,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带有那样的血脉。 她与裴忱的识海曾经短暂的连在一起,那样短暂的时光,不足以往前看尽人的一生,于是裴忱只看见了镜君当年与那人的重逢,镜君也只看见了裴忱与那几人的同行与分离。
都是足够刻骨铭心的记忆。 所以她知道裴忱现如今想到了些什么。 裴忱并没有发很久的呆,准确的说,他是被心头某种奇怪的悸动唤醒的。 他回过神来,转眼看见的是消失在人群中的一片衣角。 是白色的,在燕地并不常见,因为燕人视白衣不详,认为那是丧服。 若是一个人日日穿着白衣,那么定然是心中怀着仇恨,准备为什么人而送葬。 可巧这样的人裴忱便见过一个,且方才还想了起来。 顾忘川望着城门上幽州二字,心下五味杂陈。 他曾经是从这里逃也似的离开。 也不能算做逃,他雪地里跋涉了那样久,几乎以为自己要冻死,这在燕地并不罕见,冬日苦寒,燕人又乐意饮酒,幽州还好些,有那不曾有宵禁的地方,总有那喝多了酒的人摇摇晃晃走在街上,睡在外头便再没醒过来。 所以幽州城的夜晚,其实很少有人见过。 偏偏最不该见到的人便见了,身后有人追杀,他便只想着逃,总不能束手待毙,那便也算不得姬氏的子孙。 追杀的人像是猫戏老鼠一般吊着他,昔日尊贵的皇子而今落得如此狼狈,总会让人生出些戏谑之意,可巧,前任九幽左使便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可转过一个弯,便有人向着尚且年幼的他伸出一只手来。那人的手很好看,如玉一样的白,手指纤长,可并不像一个女子。 男人在漫天风雪里注视着他,彼时他还年少,不能理解那样的眼神。他只知道追逐着他的人在转过这一个弯见了眼前男人后纷纷跪倒,口称帝君。 这是个无比僭越的称呼,在燕地,本只有他死去的父皇能被称为帝君。 男人似乎看出他想的是什么,对他说,凡人的世界何其狭小,凡人也不过朝生暮死的蜉蝣。姬氏曾经强盛,如今却出不了像样的修者,好容易出来一个,又要亲手杀了,可我觉得若你死了未免太可惜,你愿不愿意和我走,去做一个凡人眼中的神? 他只问,你与那女人是一伙的,和你走,我焉能复仇。 男人笑,说她不配与我合作,我只是眼下需要她,若你愿意,将来总有一日能复仇。 于是他跟男人走了。 男人为他取名忘川,大抵是想让他忘却一些事情,所以他为自己选了顾姓。 对着忘川回而顾之,是因为不愿意忘。 他说自己要叫顾忘川时,是有些忐忑的,他知道这男人太聪慧,一眼便能看出许多来。 但是男人并未反驳,他的眼神的确是洞悉的,洞悉太过至于冷然,那一刻却有微微的暖,说有些时候不愿意忘记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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