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寄居(1) (第3/3页)
搞急了,说不定会丢掉最后一块遮羞布,去偷、去抢,但肯定不会低下自己的头颅寄身在朱温门徐渊的屋檐下。还是到金陵附近的那些个道观、寺庙先救一救眼前的急。石岩猛然想起了石斛曾提起过的白云观掌门曹全晟。道士、和尚,都是些出家之人,没有家眷产业牵累,天下为家,行踪漂浮不定。据儿子说,曹全晟已经七十多岁,即便真的引控鹤军祸根到曹全晟,曹全晟也难以成为控鹤军追杀的对象。即便真的遭到控鹤军杀手追杀,大不了到其他道观做道士。说句很不吉利的话,就算真的被控鹤军杀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权衡利弊,石岩决定前往白云观救急。 “现在你俩没地方呆,伯父也没地方呆。那我们就一起去投奔白云观。白云观的掌门是斛儿的朋友,先呆几天应该没有问题。”石岩向李邈、吕夷则建议。“阿虎”,石岩叫了一声正在火灾现场嗅什么犯罪嫌疑人踪迹似的阿虎。“我们走去投奔曹全晟。”石岩刚要起步,几个陌生人纷纷请石岩夫妇到他们家暂时住一住。看来是斛儿的朋友了。“不麻烦了。还是去白云观住好。”石岩谢绝了这几个陌生人的好意。石岩带着李邈、吕夷则,提着鸽笼,和夫人、曲柯一起,就像是带着小厮,外出遛鸟,离开鸡鸣巷,出了金陵北门。石岩一行刚出北门,把守城门的兵士就慌张地关上了城门。石岩也没心思去关心到底是什么原因,也只管前往白云观。就在白云观门口,石岩向门头打听掌门曹全晟的住处。依照门头的指点,石岩夫妇前往缮意房。曹全晟正站在屋檐下,盯着石岩夫妇和俩后生从远处慢慢走向缮意房。看到曹全晟,石岩觉得很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石岩夫妇还没有踏上缮意房前的坛场,曹全晟已经走下步檐,前来迎接。 “快请进堂内坐!”双方拱手行礼,曹全晟请众人入内。进入堂内,曹全晟坚请石岩夫妇在小竹榻上就座。“这哪行?”石岩连忙谦让。“宾人总不能去抢主人的位置吧。”曹全晟说是儿子的忘年交,但毕竟年长,而且是主人。“你俩今天不坐也得坐。”曹全晟态度十分坚决,非要石岩夫妇坐不可。“好,好!”石岩说,“只不过一个座位而已,没什么名堂。”这些个世俗礼仪,石岩想得很开。石岩夫妇刚一坐下,胡子雪白的曹全晟突然左脚向前一迈,屈膝跪地叩拜。“王爷、王妃,曹全晟给你俩请安。”不像那些处优养尊的官宦、富豪,人还没到不惑,肚子外凸已经超过将要临盆的孕妇。南逃翠竹湾的这些年,石岩半耕半读,半文半武,除了出现了几根白头发外,身材依旧。跟豫王李休相比,只是少了焦虑,多了淡定;少了风华,多了恬静。过去了十几年时间,曹全晟还是能够一眼就能认出昔日的亲王石岩。不用说是李邈、吕夷则,就是石岩夫妇也大吃一惊,就像是屁股突然坐到了钉子上一般,从小竹榻跳了起来,急忙前去扶起曹全晟。石岩此时才突然想起,白云观掌门曹全晟竟然就是原天平节度使兼东面副都统曹全晸的弟弟。当时曹全晸在泗上战死后,石岩和曹全晟曾在神都见过两次面。“什么王爷,王孙!我夫妇两人今天前来是想请掌门暂且收留。落难啦!”
李邈不禁感慨万千。蜂巢都已经给大火烧了,还有几个蜂能够活命?世子都流落在金陵卖棺材,我这个兵部侍郎的儿子自然只配做小伙计。李唐皇朝倾覆,皇族嫡亲只有李休也就是石岩一人活着是神州江湖人人皆知的事情。曹全晟认出了石岩,也已经晓得石岩落难。石岩夫妇突然间带着两后生流窜到白云观,曹全晟虽然感到非常惊奇,但依旧没去向石岩追问原因。问什么呢?越问还不是越让人感到凄厉?“王爷若是不嫌弃,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待日后再慢慢图谋。观里的羽士大多是仆这些年陆陆续续收留的遗孤,王爷在白云观,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那就多谢掌门收留了!”石岩向曹全晟手一拱。 “王爷”,曹全晟拱手说,“仆终究还是曹全晸的弟弟!” “多几个曹全晸,李休会流窜到白云观?”石岩哼哼冷笑了几声。 “过去就让它永远过去。我今天来投奔掌门,也是犬子曾经多次提起。” “想不到,真想不到!贫道的忘年交竟然就是世子!”曹全晟恍然大悟似的说。 “人家是父亲栽树,儿子荫凉。我恰恰相反。”石岩一阵苦笑。 “世子能栽树,也是王爷培养的结果。王爷,这两位郎君是?” “李邈、吕夷则,犬子请来的帮手,应该也算是犬子的朋友和兄弟。这些日子,他俩一直借宿在寿木店。如今店被人放火烧了,也只能跟我一起来投奔掌门了。” “祸兮,福之所倚。这一次意外变故未尝不是契机?仆相信,一切就会改变。” “但愿吧。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还是先求活吧。” 李邈和吕夷则来了。两人向石岩夫妇和曹全晟行了礼,李邈将石斛拉到一旁,稍稍告诉石斛一个又让他无法心安的不幸消息。就在寿木店被烧的那天晚上,两歹徒闯进戚冷家企图行凶。戚冷的母亲替那个用寿木换来的新妇挡了歹徒一剑,熬不到半个时辰就断了气。戚冷起初以为是秦淮帮雇来对他实施报复的杀手。第二天,戚冷来寿木店准备弄一副寿木给母亲入殓时,看到已经变成了废墟,才意识到可能是迁怒于他的歹徒。石斛不禁心一沉,马上联想起时来之死,肯定也是那些个控鹤军杀手所为。救了徐温和徐知诰两人,却已经害死了十几条人命。救人真的等于害人。“都是哥哥害死了他们。”石斛颇为自责。 “哥哥也无须过多自责。” “自责没用,哥哥懂。哥哥一定有办法灭了这些个该死的臭虫。” “小弟怕伯父责骂,没将事情告诉给伯父。想想这些年流浪途中所见所闻,真让小弟有些心冷。”别人不是人,几千年就如此。否则,就不会出现人吃人,易子而食。可没有人去想,你不将别人当人,别人也不会将你当人。杀手杀人,杀人的人却不一定是杀手。石斛拍了一下李邈的肩膀。“心冷也好,心热也好,都得活。若想不被人宰割,我们必须得有所作为。哥哥已经有些想法,等会慢慢跟你说。夷则,你过来一下。”吕夷则跑了过来。“你找个人去告诉张白一声,就说寿木店已烧,望他另谋出路。”“他母亲病危,这时候告诉他另谋出路,不是更打击他吗?”吕夷则颇有同情心。“活人才会打击,死人打什么狗屁击!你不晓得,哥哥现在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谁碰到谁就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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