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苍狗流转几个秋（上） (第1/2页)

    五年前，楚宫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金銮殿上，寂静片刻，两旁排列整齐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手托玉牌，俱不言语。

    然而。

    “父皇，儿臣有本启奏。”殿前左首位置站出一个少年，声音朗朗，如鼓金玉。

    “哦？惊羽，何事？”中年皇帝假寐的眼睛撑起一条缝，眸光闪动，在十二旒龙冠后面看不十分清楚。

    “回父皇，现今我国虽疆域广阔，海上流寇尚不足惧，然南方齐国，西方周国，北方梁国近些年来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虽在明处无甚大动作，但据我朝暗探多次来报，此三国内里暗流涌动，国力渐强，似已有联合围困我朝之势。”

    十九岁的少年立于阶下侃侃而谈，神色从容。

    但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问题似已积压许久，大臣们顿时争论起来。

    “二皇子说的不错，他们三国狼子野心，一直以来便对我国虎视眈眈，早已觊觎我朝物阜民丰了啊！”

    “可不是，他们地贫人乏，环境艰苦，怎会不对我朝心存贪念？”

    “唉，是啊，但若战乱一起，恐将生灵涂炭啊！”

    “......”

    “......”

    “咳咳。”皇帝轻咳两声，阶下众臣听闻登时安静下来，“惊羽，此事既是你提出，你又有何良策？”

    “回父皇，现我大楚兵强马壮，民心归附，正值盛世；更何况，我朝良将劲驽不绝。何不趁此时兵革之利，人和之势，对手未成之机出师讨伐？一利长久安民，二利一统我大楚山河，三利我朝国祚绵长，我大楚皇室福泽万民。如此一箭三雕之事，儿臣认为此时动手再合适不过。”

    黄金龙座上的楚帝笑道：“翅膀还没硬就想着要出去？”

    “父皇，儿臣——”

    楚帝抬头正色道：“此事不必再多提，出兵是万万不可。且不说时机如何，就是我朝如今景况也抽派不出得力大将领兵。宗、梁、曾三位军侯镇关，李长厚将军驻于东海之滨，郎中令陆扬将军于京城掌禁军。若是当真依你所说，此时出兵又该派哪位大将前往？”

    “父皇，儿臣可以请缨出征！”

    “你先别说大话，领军不是小事，又岂是你说说便成？不过，你也别怪朕不给你机会。这几日传来梁国国书，上言梁帝正欲广宴各国，以为梁国公主觅得佳婿。你若有意，父皇便允你出使，如你将此事办妥，父皇到时便会再考虑你今日请兵之事。要知我楚国劲旅绝不可轻率，只有真正拥有将帅之才者方可当此重任。惊羽，你可明白？”

    孟惊羽眼神一凝，敛声道：“儿臣明白，儿臣愿出使梁国。”

    阶上楚帝孟传枫微不可查的点点头，眼中欣慰一闪而过。

    当世时值乱世，四国鼎立，分庭抗礼。各国虽大都励精图治，然而国力却所去不多。

    楚国自然也是如此,国君虽是有心向上，可惜国土狭小，国力亦是难言强盛，理政虽勤，却仍难取得什么实质性的突破。

    未几，早朝便散。

    楚帝刚刚离开，四周大臣便有不少向孟惊羽围了过来，口中廉价的谄媚之语接连不断的挤了出来。

    “殿下少年英雄，此去必可抱得美人归啊！”

    “殿下鸿鹄之志，臣等赶之莫及，惭愧，惭愧！”

    “殿下不愧是天家贵胄，眼光所及实在高远，我等佩服！”

    “殿下……”

    “殿下……”

    下朝后的孟惊羽收起朝堂上那般锋芒，没有理会来自另一人如影随形的阴鸷目光，恭和谦敬的把一切赞美收入囊中。而后又有几名大臣邀他外出一同议事，被他以准备出使为由打发了，待客套完毕，日头已近三竿。

    孟惊羽刚出了外层宫门，便有仆从迎上：“殿下。”

    孟惊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一切回府再说。”

    那小厮低应一声，便替他牵来了马。孟惊羽未管小厮，扬鞭一下，马儿便飞蹄而去。

    不一会儿，孟惊羽便至府门。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扔给迎上的一名门卫的手上，抬眼便看见门房旁的郑阳管家。

    郑阳本是孟惊羽母家的一名家臣，年轻时历经战场厮杀无数，战功显赫，后来年纪渐长，又因旧伤痼疾缠身，方回到京城府内，而后自请成为皇子府中管家。此人素来办事妥帖，极得孟惊羽母家信任，随侍孟惊羽已有多年，没少教他习武读书，孟惊羽亦是敬他如师如父。

    郑阳一见到他，疾步上前道：“殿下，墨阳公子在书房等您许久了。”

    孟惊羽一挑眉：“边走边说。”

    片刻后，二人便至书房。

    书房并未掩门，因采光极佳，此时又是正午，所以光照进去显得极为敞亮。只见一位身着云纹装饰官服的少年自红木书架中抽出一本书，正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孟惊羽一见到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轻声遣了郑阳退下后，方进屋关门。大约这少年也并没认真看书，刚一听身后有声音，又见屋内光线变暗，转头看了一眼，将书放回，转身笑道：“刚一下朝我就立马来你这儿了，这都等到快晌午了，你竟才回来，又是去哪儿闲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