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樽前堪笑话轻食（上） (第1/2页)

    林世卿瞥了瞥孟惊羽笑意浅浅的俊脸，心中暗叹：杜勤终究做的不够圆滑。

    刚入城的几日，孟惊羽一直忙于接手清平郡原驻守军和日常军务，根本无暇看顾火灾救济一事，本想着稳定局势再行处理。就在这个时候，杜勤抢先以“儿子喜爱赏灯的不良嗜好导致城池被攻陷”为由，救济了所有在火灾中受到损失的百姓。

    这下，杜家在清平郡的地位更高。

    而若是孟惊羽做的这事，那这结果只怕就要换成百姓夹道欢迎皇子回朝了。

    杜勤和孟惊羽抢活干，孟惊羽心里能爽就怪了。

    “那夜的火看似极大，但实际城中所受损失却不大。”林世卿随着孟惊羽绕城巡视，仰头看向身侧的人，微笑着淡淡开口。

    正在环顾四周的孟惊羽，听到林世卿的话音，低下头“恩”了一声，晶亮卓然的眸子便触上了林世卿的柔软淡漠的眼神。

    在男子的眼光来看，林世卿长得并不算高，大约要比孟惊羽矮上个脑袋。从孟惊羽的角度，刚刚好能看到林世卿小巧秀气的下颌和纤细修长的脖颈。

    孟惊羽暗叹：明明是如女子一般柔弱的身体，可眼睛里却总是笼着轻烟淡幕一般让他看不清楚，却愈发吸引着他想要一探究竟。正兀自愣着神，便又听林世卿道：“冬季是难得的好机会。南方的军队适应不了这里的气候，不敢轻易调来对付我们；西面的军队有周国牵制。休养生息固然有道理，但是战事一旦耽搁，楚国极有可能就会落下一个划江而治的结果。”

    “林弟说的着实有理。不过，这明明是我楚国内政，林弟却怎么好像要比我这个皇子更着急一些？”孟惊羽收回目光，玩笑似的说道。

    “大哥多心了。小弟只是放心不下朝中之事，很难随军久呆。”林世卿敛下双眸，仿佛早就料到孟惊羽会有此一问，淡笑答道。

    不放心？不放心什么？

    孟惊羽抿着笑的神情不变：“林弟说的是，若非林弟这支奇兵，这第一仗，大哥也不会赢得这么轻巧不是？”

    林世卿静默片刻，孟惊羽在试探他的底线，他如何不知。

    这场仗，孟惊羽不仅在和他哥哥打，也是在和他博弈。

    “大哥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能够如此顺利拿下清平首捷，小弟充其量不过是个出谋划策的小小军师，而大哥才是那个真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人。”

    孟惊羽笑意深深，却似乎并不为所动，玩味问道：“是吗？”

    林世卿缄口不言。

    孟惊羽见他不再回答，笑了笑当先继续往前走去，林世卿随后提步跟上。

    又过了一会儿，林世卿见天边远远一簇烟花爆开，更是安下心来。

    华灯初上时分，孟、林二人才走过大半城池，林世卿见孟惊羽有些疲惫的揉了揉肩膀，知道他这几日连夜处理诸多事务，出声道：“天色已晚，大哥尚未用膳，小弟也有些饿了，不如明日再继续，大哥认为呢？”

    孟惊羽看了看天色，又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清平都督府灯火通明，孟惊羽房间中布了几道小菜，二人吃的极为简单。

    林世卿向喜甜食，孟惊羽无甚偏爱，所以基本每次桌上都是甜食为主，咸辣作辅。

    今日也是如此。

    不过林世卿喜吃甜食却不挑食，两人同桌吃饭时林世卿也不会只盯着一盘菜吃，反倒有时会因为和别人在一起而特意少吃或不吃。对于孟惊羽是怎么看出来他的口味的，他一直就很好奇。一次二人共同用膳时，林世卿便问了出来。

    孟惊羽道：“我初见你时，是在原州聚仙楼。那时你和你的两个侍女一起，桌上点了花篮白菜，翡翠鱼丁，胭脂藕片，五丝菜卷。那四道菜里，唯一那道甜食是胭脂藕片，你动的最多；可在绯红楼那次偶遇，我同样点了那道菜，你却几乎一口没动。后来在绍州再和你一同用膳时，我又点了其他几道同菜系的菜，你却吃了不少。而后每次用膳时，你只对甜食特殊，同样的菜或多食或少食，与你在一起久了，自然能猜出来。”

    林世卿明白了以后，心中一跳：孟惊羽观人于微竟已到了这个程度。

    脑中又想到，占了清平郡城后，孟惊羽首先以身作则，缩减自己衣食用度，剩下来的银两虽不多，却全部用于清平重建。今日更是带着自己同几位将领几近挨家挨户的抚恤慰问。

    城中百姓对这位仁厚节俭的未来帝王皆是交口称赞。

    孟惊羽这人平常看似云淡风轻平易近人，说话做事却严密谨慎滴水不漏，更是思虑周全眼光毒辣，最难得的是少有矜贵之气，体恤民情，爱惜百姓。

    林世卿暗暗点头，除了孟惊羽还真不知道还有谁更适合做皇帝，只可惜毕竟自己身在周国，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孟惊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也没点醒，给他夹了些菜，道：“安铭此人，你可识得？”

    林世卿回过神来：“似是见过一面，怎么了？”

    “你对他可有什么印象？”

    “应该是那受降的那日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吧，”林世卿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下，“颇有几分傲骨，即便受降，却未有丝毫退缩，亦无谗言媚语之意，一旦收服，可堪大用。”

    养虺成蛇，纵虎为患。

    何况孟惊羽此时不过龙搁浅滩，待他稍整旗鼓，便不难一飞冲天。

    林世卿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结结实实的帮孟惊羽丰满羽翼。可孟惊羽既然有此一言，必定心中有数，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接下去。

    孟惊羽点了点头道：“你可知，他亲自献上帅印时，对我说了什么？”

    “愿闻其详。”

    “他说，清平郡所有百姓皆为大楚子民，殿下为君，楚国当逢盛世，天下大治，百姓安康。”看林世卿默默地点了点头，孟惊羽又道，“于是我便问，你可是我大楚子民？他说，弃城投降的的安铭不是，可迎回大楚新皇的安铭便是。”

    林世卿听后一笑，安铭果不负自己所望。

    “你大概会疑惑，他看到突袭时应对及时得当，可为什么会只在这边塞做个小小的副统领？”孟惊羽以手支颐，“当年正是我奏请父皇请求将他贬到这里的。”

    顿了顿，孟惊羽又道：“我初得父皇准许入朝参政时，楚京中已是保嫡保长两派分明，争斗不断。当年他武试高中，因朝中权臣科举舞弊，仅以榜眼名次中第。他本为寒门出身，文韬武略却是出类拔萃，只是历练经验不够，周全圆滑不足。这般良臣，朝中两派自然也会找上他，我不想这么难得的人才初入官场就沾染上这些无谓纷争，便奏请父皇将其外放。”

    林世卿揣摩不出他对自己说这番话的意思，神色不动，静观其变。不过由此倒不难猜到他年少时党派纷争波谲云诡，他身为嫡子却无嫡系，许多年里定不好过。

    而这般给予臣子成长机会的气度眼光，适度打压磨练下属的魄力胸襟，绝非常人所有。孟惊羽小小年纪时便已有这番思虑，着实不易。

    “所以，你是打算？”

    “林弟既然说了可堪大用，应该也是有些想法的吧，我想听听。”

    林世卿有些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