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的岁月_第五十九章:满堂花醉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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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满堂花醉 (第2/4页)

苏州府太仓人张廷臣有一首五言排律《春日社集浮邱别墅即事》吟曰:‘名园开绿野,淑景接浮邱。风暖千花丽,春深万木稠。遥峰藏雾豹,环沼戏沙鸥。清适壶中乐,逍遥物外游。论文仍授简,把酒更临流。棋局消长昼,渔歌破晚愁。鹤翀依碧落,凤举集瀛洲。’你们谁听过这首诗?”

    “明朝不只他一人创作过以春日社集为主题的诗歌,”一个谢顶老头闻言接茬,低声吟叹,“但以他这首最为琅琅上口。你没吟完全诗,后面几句尤其佳,从前我读过,至今记得:‘地以刘郎胜,丹曾葛令留。仙家千日醉,海屋万年筹。谈笑忘归晚,白云天际头。’大明那边人材荟萃,像张廷臣这样一位遇事强敏精悍、通诗文、能治家之人,居然曾经屡应会试不举,怀才不遇,流落乡间多年。据闻他最终成为举人,还算好运了,更多人却没这运气。科举之制其实也有它的弊端,白白浪费了许多人材……”

    “楠老说得很对,”秀吉一听就来劲,贼忒嘻嘻地凑近说道,“主公常夸科举之制好过门户世袭之类旧制,不过我看它好得也有限。近年宁波那边跑船贸易的朋友跟我说明朝越来越老暮僵朽,已渐到风雨飘摇时候。天正六年,我曾向咱们主公表明自己的宏大志向:‘图朝鲜,窥视中原,此乃臣之宿志。’我向主公阐述了自己的理想是占领朝鲜之后,挥师中原拿下大明,迁都京师,然后再进军印度。我告诉主公,自己的想法是‘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皆入我俗。’将咱们整个朝廷迁都于京师之后,我自己‘居守宁波府’,以便‘尊圣意,占领天竺印度’……你们看这些想法有多好,可惜主公听了却没表示出什么兴趣。他不置然否,转身就走开了。我总觉得他当时那个稍微一撇的嘴形,似乎认为我这个想法很幼稚可笑一样。”

    “你这念头当然幼稚可笑,”光秀垂目于旁,闻言不禁嗤之以鼻,微微摇头道,“贫贱出身之人,不甘心被人视为卑微渺小,一成为暴发户,尤其容易自我膨胀,加上本身没识多少字,才疏学浅,头脑一发热就利令智昏,从而走上自我毁灭之路,往往有许多这般例子。主公何等识见英明,岂会轻易受无知之徒忽悠?”

    “你就出身高?”秀吉恼羞成怒道,“当初你不也流浪过来?到我们这里才吃上第一顿像样的饭,而且还是在我家吃的,吃着吃着居然垂泪了,在饭桌上哭,还记得吗?”

    “光秀是曾经流浪没错,”藤孝在旁低声说道,“可是他读书多啊。秀吉你这想法不行!别再想了,水蛇吞不掉大象的,主公是不想拂你面子,才没当众嘲笑你所描绘的那一套幻像无非属于癞蛤蟆想吃天鹅rou。而且于情于理也不妥,我们这边就像是中原这个大家族的分家旁系或庶家支流,你居然还想庶家逆袭主家,旁支吞并主流,连陶晴贤都不会这样干。你整天说要落叶归根,然而落叶归根不是这样落的。”

    “看你的想法有多可笑?”光秀摇头说道,“主公当场没笑出来,我都佩服他能忍。当时我们好多人皆忍不住暗笑不已了,说什么‘超越山海,直入于明,使其四百州皆入我俗。’你们听听这话,入你俗?你有什么俗?你的俗不就是中原的俗?你还有什么别的俗吗?我们这儿岂止文化与风俗,一切都是从那边来的,几乎全都是渊源自那边!就连我们当中许多人也都是从那边迁移过来的。你说我们还有什么俗可入?你无非是要学朱温搞逆袭,篡夺大唐,建立后梁,像史书里那些地方上的节度使或者太守逆袭整个中枢皇朝,中原那边不乏有人这样干了,有的人成事,有的人败事。你跳不出那个圈子,无非如此而已。”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秀吉悻悻然的说道,“当初陈胜或者吴广说起自己的理想抱负,也被一帮人嘲笑。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出身低又怎么啦?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没种也行?”有乐在旁听着,忍不住好笑,插一嘴进来说道,“不过秀吉还是有种的,才敢这样想入非非。刚才听你们说到抱负,令我想到人的抱负真是千奇百怪,甚至无奇不有。比如我哥的理想是坐船出海到处看看到处玩,我的理想是什么也不干,就只随遇而安地生活。还有更怪异的抱负,你们可知稻叶一铁有个外孙女或曾外孙女,名叫阿福,大家猜猜她的抱负是什么?”

    名叫一铁的秃老头见众人朝他这边望过来,欲避不及,只得郁闷道:“休要再提这茬!我家阿福从小的抱负是要当个优秀的奶妈,你们觉得可笑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自古以来什么职业都有,干嘛要嘲笑别人立志选择的行业?当奶妈有什么不好?恒兴他mama‘大御乳’不就是个优秀的奶妈?从前只有她,别的奶妈都搞不定咱们主公大殿下。一个个都被啃破了胸脯狼狈而逃,只有恒兴mama顶得住。正因此她被老主公收为侧室,让人们尊奉为养德院。这位了不起的奶妈将咱们主公大殿下培养成如此优秀之人,功不可抹。而且她顺便也将自己前夫池田家的儿子恒兴拉进这家中,成长为股什么之才……那个字怎么念来着?”

    “那时我就知道他mama准行!”权六忍不住插话,摇着精致小折扇,唏嘘道,“由于奶妈们都纷纷落荒而逃,一个个跑光了,我们正感绝望,但见恒兴之母挺着饱满的胸脯,波涛汹涌而来,沿着走廊一路摇晃地出场,大家眼前一亮,又兴奋地闪烁出希望的火光。可惜我只顾愣看,下手慢了些,被老主公抢先把她收入房里,不然恒兴就成为我儿子了……”

    “咦,恒兴去哪里了?”有乐东张西望道,“是不是跟信忠去忙正事儿啦?我本想让他陪着去京都走一趟,顺便拜访兼见大人,以及那谁……”

    他所说的兼见大人,也曾与我那老家翁交往。这位备受盛誉的神道家,身为京都吉田神社神主。自从继承吉田神道以后,被朝廷授从二位。他与义昭、信长、光秀、秀吉等人相交甚好。

    提到此人,秀吉又来神了,凑过来说道:“先前光秀说我们没俗,只有汉俗。这回要被打脸,咱们这边的神道古教,不就是本土之俗吗?我们自古有神道之宗教,谁说我们没俗?”

    “神道是我们和琉球族的本土宗教,这虽没错,”藤孝微笑道,“然而神道教的神道又称天道,语出《易经》:‘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顒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自汉以降,神道又指‘墓前开道,建石柱以为标。’其实这只是极为原始古老的崇拜自然﹑崇拜祖先、乃至精灵之类的多神信仰,世间各地从前都有过,古老部族信奉这些,后来渐渐不受落了,而我们这里还顽固坚持下来,特别崇拜作为太阳神的皇祖之神,奉为‘天照大神’,还称我们这儿的土著人是‘天孙民族’。神道教起初没有正式的名称,一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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